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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丽厚

与朝代无关,也不关乎历史天河传说,这是个人宿命的沉思录-无章七言

九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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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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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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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记忆淡去消逝,可能就此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彻底消失无踪:
但只要一谱写成歌曲,就可能成为民族或世代的共有记忆,不断流传下去。
将事情从个人体验中抽离而出,世纪留存音乐世界中,就能藉此跨越时空的限制,逐渐与他人共有;
音乐正具备这样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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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本龙一

我记得,在电影里,原本一个站在后面的默默的角色,到了溥仪任命伪满洲国的皇帝时,走到了镜头前。
他拿着相机,对着婉容(陈冲饰)泪流满面但是依然微笑着的脸按着快门,他是谁?
没错,就是坂本龙一。《末代皇帝》的灵魂人物。

甘漕(坂本龙一饰)
他花了短短几天的时间研究中国器乐,然后为《末代皇帝》写下了这张OST。

这张专辑和《末代皇帝》制片组一起走到了最后,拿下了第六十届奥斯卡九项大奖。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剧本和最佳原创配乐这几个重磅级小金人。
我不是学音乐的,我五音不全对音乐几乎一窍不通北京瑶医医院。但是还好,我起码懂得尊重和欣赏。看电影的一大乐趣,就是透过画面,聆听它的配乐是否精准——这真的是判断一部电影质量好坏与否的重要标志。
可以这样说,坂本龙一对于《末代皇帝》的化学作用相当于Hans Zimmer对于《星际穿越》乘以十,诺兰的这部神作能够成功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电影里的配乐无比精准,不多出现哪怕一秒一岁半宝宝早教,只在高节奏的画面中悄然出现,然后像巨大石锥上的冰冷水珠,一点点往你的心里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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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光广角拍摄,充斥在帝国阴影的香炉和烟雾,闪耀的珠宝钻石,远处红色的夕阳吕氏疙瘩汤,还有磅礴万千变幻的音乐,宏大的时代背景以及随波逐流的个人命运,加上尊龙和陈冲的绝代容颜庆云金山寺,冉东阳让二百一十分钟的超长观影时间变为了试听的极致享受。它没有任何道理不成为关于中国的最优秀的电影——没有之一。
导演是贝托鲁奇oj梅奥,任何热爱电影的朋友,就算不知道他的名字,也该看过他最为著名的两部电影,《巴黎最后的探戈》和《戏梦巴黎》。
《末代皇帝》是贝托鲁尼拍的唯一一部中国电影,非常有意思的是,这是第一部在故宫取景拍摄的电影故事片。当年这部电影诞生的时候,1987年,正处于我们国家的青春期,改革开放,自由的春风吹着每个人的面孔,《末代皇帝》引进的时候,一刀未剪,对于我们国家的审查机制来说,非常非常难得。
对我而言,这部电影最感人的就是,它细致地展示了“历史”这个无比抽象的概念,是如何从一个人的生命里无声地划过去,并且留下了怎样的痕迹。
写影评,我不喜欢一个一个画面的写,无趣且不礼貌。这部电影对于很多中国观众来说都是一部听过但是从没看过的电影,在这里我只挑选几个重要的节点镜头展开描述,把重点放在命运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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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刚开始的时候,溥仪连夜被抱回宫中,大殿里,烟雾缭绕,垂暮即将死去的慈禧坐在中间,华美厚重的服饰,大殿两旁千姿百态的佛像,众人肃立低头,三岁的溥仪天真烂漫,颠着脚来回奔跑,这个画面是可以写进教材的,我是真的非常佩服贝托鲁奇,一个意大利人,把中国传统中关于生与死,阴与阳的哲学观念,融入了这短短的几分钟里。
慈禧被慢慢推到了大殿中央,口含着黑珍珠被盖上了白色的布。至此,溥仪的一生正式拉开了大幕。他一边哭一边喊爸爸,我们回家吧,父亲说不哭不哭,快完了。然后等到溥仪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却只能低着头不说话,一点点朝着溥仪跪下。这一幕,说尽了中国几千年帝制的残忍和悲哀。(溥仪的父亲不是先帝,是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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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重要场景,就是溥仪的新婚夜,这一段对于溥仪的性格展现以及往后的悲剧命运至关重要豹王爱奴。
少年时代的溥仪,身边最重要的角色就是庄士敦——来自苏格兰的家庭教师,正是由于他的出现,溥仪的心中播下了西方文明的种子,也就是说,在二十年代初,那个末代皇帝,本来应该毫不犹豫划到腐朽派,却萌发了自由和民主的西方革命思想,这种思想像破旧不堪损坏的船只,在思潮变化多端的中国载着溥仪摇摇晃晃的一生。
溥仪和庄士敦用餐时,听到了紫禁城外的学生的游行和呼喊还有军阀的枪声。他不安地来回走动,他问庄士敦:“外面的学生是不是被砍了头”,庄士敦跟他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李土金,溥仪说;“他们有表达愤怒的权利呀,我也有,我也愤怒!”
溥仪的愤怒是一种觉醒,平等的观念由庄士敦带来,一点点注入这位末代皇帝的心中。
溥仪慢慢长大,到了结婚的年龄,他说他不想要指定的婚姻,他不想要比他大的皇后——这样很不时尚,他想要会跳快步舞,想要一个和他一起去牛津大学学习的女孩子。
皇室为他安排了隆重的婚礼,但是在阴沉沉的黄昏下,故宫里透过青砖长出的杂草依然叙说着不可挽回的凄凉。新婚夜,溥仪和婉容一遍接吻,身上厚重华贵的衣物一遍被仆人一点点脱去,就在脱到只剩一件的时候,婉容突然说你们出去。然后把自己和溥仪的衣服穿好,说,如果你觉得这样老派的话,我们也可以做一对现代夫妻的。
婉容干净的眼神对着溥仪笑着,溥仪难以掩饰内心的喜悦,跌跌撞撞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就是这一幕,深深地打动了我。也就是这种恰到好处的情欲,让这部电影瞬间变得不只是恢弘,它多了一根隐秘的藤蔓,缠绕在这座日渐萧条的皇家大院,缠绕在每个人的命运上。
【大家看婉容的耳坠,有三串,在清朝满洲,三个耳同时带上东珠坠子,便是极上的荣耀,这种细节处理,向导演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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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说一个镜头的士女王,就是溥仪被任命为伪满洲的皇帝的时候,婉容一个人坐在舞会旁的沙发上哭。
这个时候的溥仪,已经介于青年和中年之间,这么些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包括从故宫中被驱逐,还有文绣的雨中divorce,文绣这个角色非常有意思谷粒谷力,一会儿我们单独拿出来讲。总之对于溥仪来说,那扇门好像隐隐约约打开了,实则是海市蜃楼。溥仪正式成为了一名现代的潮流年轻人,在舞会上唱着欧美爵士,踩着皮鞋在租界内跳着轻快的舞曲。
任命那天,溥仪被拥护着,只有婉容看清了“傀儡”这一个真相。我觉得这一段可贵的就是,是溥仪自己选择了去做一个“傀儡”,而不是被绑架,没错,他备受西方思潮的影响,但是却心甘情愿被利用,建立自己的满洲国。一正一反,像通透的镜子照出溥仪的矛盾面。
这一点,可以看出导演的了不起,只是陈述最接近真相的故事,不带有私人感情色彩,目的也不是为了把溥仪塑造成时代悲剧,而是把这种悲剧张力具体化。正是因为他性格里带有的种种野蛮和现代,才形成了自我困境和挣扎,对帝制宿命的反抗以及心甘情愿的接受,都是另一种“注定”,这种注定反过来影响着溥仪的命运。
婉容这个角色有着万古柔情和烂漫,和溥仪一样,同时承载着帝制的腐朽和西方的先进,这两种思想在溥仪和婉容的身上碰撞出了完全不同的火花。婉容毕竟是女人,毕竟绝代容颜天之衡,风情万种联邦戴戴大,她聪明清醒,眼看着溥仪一步步沦陷,却无能为力,只能在舞会的边缘,一个人留着眼泪,大口咀嚼着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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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单独说一说文绣这个角色。
文绣是溥仪的妾,还在宫中的时候,文秀和婉容的关系非常好,同时在虽说落败但是依然完整的帝制系统的保护下。被逐出后,婉容和文绣的区别越来越大,文绣不再感受到来自婉容的姐妹般的温情还有来自溥仪的爱。她已经被全盘西化,追求西方独立的婚姻模式以及自由开放的爱情。
于是在一天,下着磅礴大雨,她离开了日本府,小李子冲出来递给了她一把葛木宗一郎伞,她扔掉了,面朝了漫天大雨,欣喜地说,我不需要它了,我不需要了!然后她欢快地跑了出去,去寻找自己的自由了。
然后呢,她找到了吗?然后啊,文绣变成了一名教师,但是她皇妾的身份被认出来了,被迫辞了职。我们不能说文绣这个人她是失败的可悲者,在追求自由的道路上跌倒了。我不这么认为,她至少开心过,并且长时间被这种自由精神温暖着,只能说中国的思想环境变化莫测,一不小心,乌云飘来,年轻的花朵就被打掉了花瓣。
文绣雨中出走这场戏,坂本龙一创造了《rain》,激动着带着彷徨,欣喜,心如死灰,统统在这首曲子里表达了出来篮球苦力王。
所以,文绣也就成为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和帝王离婚的女人,真的,女性解放运动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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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溥仪的命运相对其他换朝末代皇帝来说已经非常温和了,相比而言并不“惨”,但是他身上所展现的悲剧感,并不是通过“惨”这个字,而是他作为中国帝制的谢幕者,和不同思潮的碰撞。
可以说,溥仪本人就是一个巨大的战场,里面不同的思想流派,不同的欲望相互厮杀着,分裂着,这种案例纵观全球,也找不出几个来。溥仪人生故事的丰富,并不在于他本身丰富,而在于他身处的风起云涌的时代,但是有趣的就是,他本人虽然被浪潮拍来拍去,但是他从来都不是无辜的。
电影里两处呼应,一处是年幼的溥仪追不上阿妈,还有打不开的紫禁城。一处是青年时代的溥仪追不上离去的婉容,打不开的满洲府大门。
还有一处,就是年幼的溥仪登基后,从大臣手里拿过的蛐蛐。一生沧桑巨变后,他重新买票回到了故宫,他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那个小孩问他你怎么证明你是皇帝?
他从龙椅下,拿出了一个竹筒,里面爬出了一只蛐蛐。
时代变幻,潮水涨了又退去,历史从他身上划了过去,他微笑着,在1967年薛晨曦,文革开始的时候死去。
也算是命运对他温柔了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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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 谢 阅 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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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章丽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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